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巴纳韦之旅散记


2006/03/01

 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巴纳韦之旅散记

  今年春节期间,我和一位新华社的朋友,在一对华人夫妇的安排下,有幸参观了菲律宾著名的巴纳韦水稻梯田。巴纳韦梯田位于吕宋岛北部的伊富高省,1995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文化遗产,距马尼拉三百多公里。两地之间没有开设航班,我们是乘坐了一辆当地的豪华巴士,星夜前往目的地的。华人Michael介绍说,夜间行车为的是节省路上的时间,如果白天驱车前往,出城后还可以观赏沿途的风景:一路高山平原相间,碧绿的稻田延绵数百米,清澈的渠水贯穿其间,经阳光一照,宛如条条银链,镶嵌在翡翠之上。这种开阔和清新,让人心旷神怡,立时忘却了旅途的劳顿。在马尼拉这样的沿海城市,这种景观是难得一见的。坐夜车却也有一番情趣。所到之处,道路两旁经常是灯火辉煌,各种夜店人头攒动,还不时有人向车里大声吆喝,兜售手中的特色布料或是当地小吃。让人不得不感叹菲律宾的夜生活是如此丰富,即使是偏远小镇,午夜之后仍然热闹非常,自娱自乐者不乏其人。汽车行驶两、三个小时以后,感觉天气渐凉,好在已预先准备了夹克和毛毯,这时正好派上用场。一路上倒也平稳,加之车里条件不错,不久便进入了梦乡。

  朋友叫醒了我。睁开惺忪的睡眼,突然觉得眼前一亮,困意顿时全消。车窗外青翠欲滴,郁郁葱葱,就仿佛置身于深山老林之中。“下车吧,”Michael笑着说,“我们到了。”跳下车,果然是四面环山,云蒸雾霭有如仙境一般。一片片茂密的松林点缀其间;鳞次栉比、高耸挺拔的苍松依山而立,大有俯瞰众生,势拔云霄的气概。后来听说,当地人把这种松树称为“王松”,树上结的松果英语叫King Cone,这让我想起一部美国电影,叫King Kong(金刚),两者发音非常相近,心想莫不是金刚的身世也和这松树有关吧。深深吸了一口山间的空气,顿觉神清气爽。一群当地人围了上来,热情地和我们打招呼,问我们要去哪里。Michael和其中一位聊了几句,我们便坐上了他的旅游车。说是旅游车,其实构造相当简易,和在马尼拉大街上行驶的吉普尼酷似,也是铁皮车,但要显得小巧一些,车内安装了两条从驾驶座隔板连到车尾的木椅,算是座位。听导游介绍,我们现在已经进入了海拔四千多米的山区,但要更好地欣赏巴纳韦梯田,还需继续顺着险峻蜿蜒的山路往上行驶。司机哼着轻快的小曲,汽车盘旋而上。山路虽然狭窄,但好在路况还不错,车也算皮实,只感觉到轻微的颠簸。打开车窗,阵阵清风袭来,夹着路边泥土的气息的和花草的幽香,拂面而过。此时山中有些雾气,视野不是太好。不经意间看见车前挂着的营业执照,竟是87年的老爷车,经过近20年的磕磕绊绊,还有如此车况,也算是不容易了。更不容易的还在后头。迎面驶来一辆几乎一样的旅游车,仔细一看单是车外竟载了不下十五、六口:有坐在车顶的,有悬靠在车身两边的,还有蹬挂在车尾的。我想如不是因为遮挡司机视线,一定还有骑在车头的。导游解释说,由于交通不便,当地人进出巴纳韦县,包括山里的孩子去县里上学,要走很远的山路,所以有时候如果碰上旅游车,就会搭乘一段,扒在车外省时方便,于是渐渐成为当地的一种风俗习惯。这时我才发现,我们这辆车的外面,也都安上了手架、脚蹬和悬梯,看来这高难杂技一般的壮观景象,早已有它存在的文化根基。脑海里勾勒着那飞车时的情景,不禁想到了铁道游击队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松林涛声阵阵

  约摸一个小时后,车停了下来,导游宣布:胜利到达目的地!由于以前从没看过梯田,我怀着激动和好奇的心情,快步走上观景台。号称世界第八大奇景的巴纳韦梯田,豁然呈现眼前。一望无际的广大梯田遍布在青山翠谷之间,气势磅礴,景色秀丽。从高处俯瞰,顺着山势逐层而下的梯田尽收眼底,田谷交错,阡陌交通,蔚为壮观。 

导游介绍说,巴纳韦梯田幅员两万公顷,现在我们看到的只是六个区域中保存较为完好的一个。由于山坡陡峭,这里最大的一块梯田只有1/4公顷,最小的不到4平方米。梯田的外壁全部用石块筑成,最高约达4米,最低不到2米,相连起来总长度达1.9万公里,可绕行地球半周,所用的石料比古埃及金字塔还多。这一道道的堤坝,是古代伊富高人完全凭借人力,把一块块岩石手抬肩扛运上山崖,不辞辛劳地垒筑而成。工程之浩繁,充分显示出古伊富高人的勇敢、气魄、勤劳和智慧。而这满山遍谷的梯田,更是古伊富高人两千年来世代开垦的成果,其中最古老的梯田已具有六千年的历史。怀着对古人的崇敬,我深深陶醉于这一被誉为“通往天堂之天梯”的世间奇景之中。如果说纵观全局给人一种豁达大气的心境,小窥局部却也有其精巧雅致的情趣。远处一块梯田盘踞于青山幽谷之间,苍松翠柏掩映之下,云雾山岚缭绕之中显出蜿蜒雄奇之态,如梦如幻;近处一方梯田层次清晰,棱角分明,有如块块翠玉镶嵌于崇山峻岭之中,又如层层绿毯铺陈于浩然天地之间,真真切切。

这边是插好秧苗的稻田,满眼新绿,生机盎然;那边是新垦灌溉的稻田,宛如明镜, 水光粼粼;更有两者交相映衬,错落有致,散布于高山纵谷之间。

有盘山台阶似的梯田,拾级而上,层层升高,条条灌溉水渠自山顶逶迤而下,淙淙流水渗入梯状稻田;也有一马平川似的梯田,棋格交错,纵横叠加,清澈的小溪从旁边迤逦而过,涓涓细流浸润着广袤的土地。

有在山坡择险而踞的高架草屋,零星散落在梯田之中,好似绿草丛中的点点蘑菇;也有存在于山脚下、低谷中的村落,红砖绿瓦的现代化房屋星罗棋布于梯田周围。田间有山花野草的烂漫,有务农者的忙碌,有耕牛的悠闲自得,也有黄发垂髫们的怡然自乐。一幅幅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田园风光图令人心旷神怡。

导游介绍,由于山区日照时间短,水稻只能种植一季,大约是每年的11、12月种上,那时可以引用山间充沛的泉水灌溉,到第二年的3、4月份收获。其余时间则一般用来种植蔬菜或马铃薯等。这时,太阳冲破了云雾,又给这漫山遍野的茵茵之地披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色外衣。强烈地感染于这道美丽的风景线,我的心此时仿佛也冲出了世事的禁锢,放飞到大自然中,融入这一望无垠的茫茫绿野之中。古代劳动人民坚守家园,为求生存改造大自然的勇气和毅力,在这道道层叠坚固的垄埂之上展现无遗。人类与环境之间的征服与融合,社会与自然之间的微妙平衡,此时此刻都在这天作巨幅上得到了完美的诠释。

  

 坐在下山的车上,脑海里还在随着刚才稻浪的起伏久久不能平静。好在一路上仍能看见小规模的稻田,算是尽了余兴。一个多小时后,我们来到了一个叫Sagada的小镇,还赶上了那里一年一度的市场集会,各种各样的小商品琳琅满目,有当地手工艺品,特色布料,家酿美酒以及新鲜蔬菜,吆喝声此起彼伏,好不热闹。我们在一家当地人开的小旅馆住下,虽然装饰简陋,却也干净舒服,还能从当地人那里听到不少关于巴纳韦的逸闻趣事,权当是“与民同乐”了。但让我印象更加深刻的,还是那里的吃。喜欢槟榔的朋友可以大饱口福了。这里盛产槟榔,且当地有嚼食槟榔的风俗。我们的司机就是嚼了并吐了一路的槟榔,看他脸色红润,嚼得津津有味,据说吃多了还会让人血脉喷张,浑身发热。本想试试,但看见那如鲜血一样的汁液,也就作罢。值得一提的是这里的蔬菜和早点。蔬菜种类非常丰富,而且尤其新鲜,嚼在嘴里又嫩又脆,水分充足,像是刚从地里摘采出来,还带着泥土的芳香,没有任何加工就端上桌的。最具特色的早点是水果酸奶。酸奶是精心调制的,很浓很稠,有一种特殊的酸味,和着鲜果的甘甜,香滑爽口,再配上酥脆松软的薄饼,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。

  后来我们还参观了当地一处著名的溶洞。与其说是参观,不如说是探险。和国内的溶洞相比,这里的景色并没有那般的奇幻和秀丽,但最大特点是完全保持了原始自然的风貌,没有任何修饰雕琢的痕迹。我们是在两位全副武装的导游的引领下,提着两盏煤油灯开始我们的溶洞之旅的,颇有一番勇闯虎穴、寻珍探宝的架势。洞里很黑,还不时听到蝙蝠的叫声。借着微弱的灯光,我们又是上山下河,又是钻洞潜水,穿越激流险滩、飞越悬崖峭壁,在体验了各种极限运动的紧张和刺激之后,当我们看到从洞外射进来的第一束曙光时,才发现已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。

  离开小镇之前,我们参观了这里一种风俗文化的代表—悬棺。和三峡石壁上的悬棺相似,它背后代表着一种顺其自然、来自大自然并且回归大自然的文化理念--只有那些自然死亡的老者才能享受悬棺的礼遇:他们死后被摆成胎儿在母亲体内的姿势,放入棺材。之后棺材被固定在凿入山体的钢钉搭成的铁架上,悬于峭壁之上。梯田和悬棺,仅仅用文化上的巧合来解释是远远不够的。一方面,这也许是人类在进化过程中为了解决生存和解释自身这两大难题时,在处于相似的环境下所做出的必然的选择,体现了人类智慧与创造力的共通点;另一方面,这也许是不同文化之间相互渗透、影响和交融的必然结果,从而反映了国家间、民族间源远流长的友好交往历史。此次之行的最大收获,也就在于此吧。

  两天三夜在不知不觉中度过,记忆却很难翻越梯田回到马尼拉。半个月后,我那位新华社的朋友离任回国。机场送别时,心中虽有难舍之情,我却不知如何表达。倒是她最终开了口:作为记者,我阅人、阅事无数。对你,我只有很平常的印象;对菲律宾,也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。但是你加上梯田,却是给我留下印象了。有了这番话,我也不用再说什么了。

  是以为记,为纪念我和那位朋友一次难忘的旅行。

  2006年3月1日于马尼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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